那一粒子弹从她腹部射进去,却没能穿透躯干,留在身体里,叫她残喘了许久。也是亏得这残喘,让她有时间把身后放不下的事情全都安排好。
唐竞还记得淳园里那张大铜床,母亲躺在上面,拉着张林海,把他的手硬塞过去。
你要给他读书。她对张帅讲。
不对,那个时候,老头子还在台前,张林海尚不是张帅,也非锦枫里的主事,只是个手段狠辣的后起之秀,在租界开着赌馆与鸡场,在苏州河上运着烟土,手里的钱越来越多,手下的门徒也越来越多。
你要给他读书。总之,唐慧如这样讲,也许是因为伤痛,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,一只手紧抓着张林海的腕,点过桃红蔻丹的长指甲深深掐进男人的皮肤里,我唐慧如的儿子以后是要做大律师的,铂金墨水笔,珐琅怀表,西装皮鞋,汽车当脚最后的时光,她仍旧在说那几句话。
唐竞记得自己当时七岁多,也该是懂事的年纪了,却不知为什么一点眼泪都没有。他只是木然立在那里,觉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母亲中枪是假,这荒唐的希冀更是假的。相比大律师,他更可能成为一个街头混混,或者善良一点,做个普通的贩夫走卒。
直到最后,他都没有哭。反倒是张林海动了